凡煙小說

第62章 顧長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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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“沒出息。”◎

學校裏面發生的這些事, 顧白衣暫時沒和沈玄默說。

一來他自己就能解決,二來沈玄默最近很忙。

首都唐家那邊的事正鬧到高|潮。

至此也終於有人從中窺見了沈玄默的影子。

——這還是沈玄默自己刻意透露出了一些端倪。

畢竟他出頭是為了立威,而不是做好事不留名。

除此以外, 公司間的業務往來也多了不少。

兩方面的事都要沈玄默親自盯著, 距離又遠,饒是他腦子轉得再快,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和精力。

以往沈玄默工作太多就直接住在公司附近了,但這段時間, 不管下班多晚,他都會選擇回老宅住。

因為顧白衣在家。

顧白衣勸了他幾次, 他嘴上應著如果太晚就住公寓, 但實際上有好幾晚是過了夜裏十二點才回來。

回來之後他也不會去打擾顧白衣,只在他門口靜站片刻, 然後就轉頭回自己的房間了。

幸好顧白衣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,才能在沈玄默上班之前見上一面。

但也就只是單純碰個面打聲招呼而已。

顧白衣看著他時不時就顯現出來的黑眼圈,覺得這樣不行,轉頭就去聯系元以言。

可惜元以言在這件事上更沒有什麽話語權。

剛開了個頭,就被沈玄默一個眼刀給紮回去。

元以言瞬間反水,回頭去幫他給顧白衣賣慘。

孤寡了這麽多年,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, 自然是百般不舍。

叫他辛苦工作一天,再獨守空閨,才叫一個慘字。

說得聞者傷心, 見者落淚。

就差沒當面擠兩滴眼淚出來了。

顧白衣:“……”

行叭。

反正沈玄默也說了, 只是不湊巧事情全趕在這一個月了, 等忙完這陣就不用這麽辛苦了。

他還要留出時間談戀愛的。

沈玄默也不確定晚上什麽時候能回來, 顧白衣後來幹脆就在客廳等著。

客廳沙發足夠大, 躺一個人綽綽有餘。

顧白衣一邊是在樓下看書,偶爾看看電視,實在太晚了才會忍不住躺在沙發上瞇一會兒。

這天晚上沈玄默回來的時候,顧白衣已經睡著了。

客廳的燈是一直都開著的,沈玄默進了門才註意到有人躺在沙發上,他微微一楞,下意識放輕了動作。

顧白衣瞇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還沒到十二點。

早就已經熟悉了的環境讓他的腦子重新啟動起來時也慢了一拍。

他瞇著眼睛適應光線。

有一瞬間不知道是陷在夢境裏,還是真的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,顧白衣眼神空茫地望著前方,低喃了一聲:“……大哥?”

他以為自己是在前世的家裏。

下一秒他聽見沈玄默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很溫柔地問他:“醒了?”

顧白衣眨了下眼,意識回籠。

哦,他不小心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。

沈玄默已經回來了。

再看前面,哪有什麽大哥的影子。

睡昏頭了。

顧白衣閉了下眼睛,眼角沾了點生理性的淚,還是被困意籠罩著,帶了點鼻音問:“什麽時候回來的?”

“剛回來一會兒。”沈玄默合上平板,攬過他的肩扶著他坐起來,“去床上睡?”

顧白衣眼睛半閉半睜,好像還是很困:“嗯。”

沈玄默看了眼他的肩,又看了眼他的腰和腿,思考從哪裏抱會舒服一點。

就這片刻的猶豫,顧白衣就自己站起來了。

顧白衣抱著枕頭上樓,沈玄默有些扼腕地看了眼自己慢了一拍的手,然後起身跟了上去。

路過廚房的時候,顧白衣腳步停頓了一瞬,問:“晚飯吃過了嗎?”

沈玄默回答說:“吃過了。”

顧白衣“哦”了一聲,繼續往樓上走。

他只是單純地瞪沈玄默回家,不然一回來就看到空蕩蕩的屋子,確實有點冷清。

既然人等到了,他自然就準備回去睡覺了。

明天他們還要工作和上課呢。

顧白衣早就洗漱過,推開房間的門往床上一躺,閉上眼睛下一秒就能入睡。

但沈玄默跟了進來。

他停在了床邊。

幾秒鐘之後,顧白衣不得不睜開眼睛,問他怎麽了。

就見沈玄默掏出了……欠條。

顧白衣清醒了兩秒鐘:“……你想讓我做什麽?”

沈玄默的視線從他的額頭滑落到唇角,背著光的眼眸有些晦暗,他抿了下唇,聲音卻很克制:“換晚安吻。”

顧白衣楞了一下:“……就這個?”

沈玄默補充道:“三個月。”

顧白衣:“……”

沈玄默目光炯炯地盯著他,還在征詢他的意見:“可不可以?”

語氣頗有點小心翼翼。

掩在被子下面的手蜷起又松開,顧白衣在床單上蹭了蹭掌心,聞言一時間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。

他還以為……

沈玄默俯身繼續問他:“行不行?”

愈發軟和的語調聽起來有點黏黏糊糊的,宛若撒嬌。

好像拿了根羽毛在你心上不停地撓,直至磨到你點頭答應為止。

顧白衣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把這種形容詞跟沈玄默放在一起,頓時有點好笑,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方法確實很有用。

回過神之後,他點了點頭,說:“行。”

話音剛落,沈玄默便俯身壓下來,在他唇邊親了一下。

顧白衣“嘶”了一聲,感覺嘴角被齒尖撞破了皮。

然後又被討好地輕舔了下傷口。

顧白衣擡頭瞪了沈玄默一眼,卻被他伸手捂住眼睛,又在嘴角親吻了一下。

好像心虛又想討主人歡心的大型犬。

親昵卻不狎昵。

更直白點說,有賊心沒賊膽。

顧白衣拍了下沈玄默的手,偏了下腦袋,帶著鼻音說:“我想睡覺了。”

沈玄默松開手,幫他掖好被子:“睡吧。”

顧白衣閉上眼睛,小聲嘟囔一句:“沒出息。”

沈玄默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:“我等你準備好。”

“……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等到手頭積壓的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,沈玄默托人調查的事也有了些眉目。

顧白衣的養父母收養他時,手續辦得很齊全,來源信息寫得清清楚楚。

他出身的孤兒院在鄰省某座不太知名的小城市,十幾年間歷經了幾代院長,現在已經改建成了特殊兒童收容學校。

十幾年前的檔案資料當然也沒有了。

調查的人輾轉找到了當時的院長。

院長如今年事已高,回了鄉下老家養老,對於過去的事情已經記不太清楚了,直到聽到“顧白衣”這個名字,才有了點印象。

準確的來說,是對他的長命鎖有些印象。

在顧白衣還待在孤兒院的時候,有一段時間孤兒院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,便有人把主意打到那副金制的長命鎖上。

院長也曾有過瞬間的心動,但又想到這是小孩兒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信物,便又駁回了。

期間的動搖讓她後來一直心懷羞愧,因此對此印象很深。

顧白衣在沅城地震後進了孤兒院,待了有大概三年的時間,父母遲遲沒有來尋找,很多人猜他的父母可能是死在了天災當中。

後來他被一對年輕夫妻收養了。

那個長命鎖,也一同交到了他養父母的手上。

之後的事情,院長就不太清楚了。

其實最有可能的結果,就是顧白衣的親生父母早就已經不在了,所以才一直沒有去找他。

但既然是調查,更要考慮他們還活著的情況。

調查的人先把孤兒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轉告給了沈玄默,然後又開始著重調查與沅城相關的、十幾年前丟了孩子的、姓顧的家庭。

工程量堪稱浩瀚,但也比一開始的大海撈針方向明確了不少。

元以言也時不時地過來關心進展。

當元以言看到那個模糊不清的長命鎖照片時,沈玄默已經翻了一遍沅城當年的死亡名單。

沅城姓顧的人不多,但名單以外還有很多無名的墓碑。

顧白衣的親生父母也有可能被埋在這些無名碑之下。

元以言瞟了眼屏幕上的內容,沒敢把上面那句猜測說出口。

只是“可能”而已。

他們可能已經死了,但也可能還活著。

在找到確鑿證據之前,他們就得當那兩個人還活著去調查。

元以言問道:“小顧那個阿姨呢?你不是之前見過了嗎,她會不會知道什麽線索?”

沈玄默搖頭:“她知道的還沒有你多。”

養母秦期雲的嘴巴很嚴,好閨蜜也只知道顧白衣是收養來的,連信物的事都不知情。

其他親戚也都認為顧白衣親生父母死了才會進孤兒院。

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。

就算外人知道了也不過是多一樁談資,有意或無意地總會挑撥母子兩人的心弦,叫他們難以親近起來。

如果不是顧白衣被收養的時候年紀確實有點大了,早就記事,養母興許都不會說出他不是親生子的真相。

元以言想到這裏靈光一閃,坐直了身子問道:“那你有沒有問過小顧?我聽說有些人記事特別早,一兩歲的事情都會記在腦子裏,說不定他還記得一點親生父母的線索呢。而且,他既然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,那肯定是他媽媽後來跟他說過什麽吧。他肯定知道什麽線索!”

沈玄默言簡意賅地答:“沒有。我暫時不準備問他。”

元以言一噎,有點不敢置信地問:“為什麽?早點找到親生父母不是好事嗎?”

就算人真的不在了,至少也能說明當年顧白衣並不是被父母故意拋棄的。

多少也算點心靈慰藉。

沈玄默瞥了他一眼:“萬一是像你爸媽一樣的親生父母呢?”

雖然可能性不是很高。

元以言:“……”

元以言:“你說得有道理。”

他悻悻地摸了下鼻子,把這個建議咽了回去:“還是先私底下調查清楚再說吧。”

要是真像是他父母那樣的奇葩,這親生父母不認也罷。

沈玄默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他沒有說出來——

在這件事上,顧白衣的態度很微妙。

按照一般人的邏輯,知道他與沅城的聯系之後,第一反應肯定是他的親生父母已經死在那裏了。

就連沈玄默也是如此。

秦期雲臨死前讓他去找親生父母,倒更像是擔心他無依無靠又了無生趣,讓他有個奔頭,就算父母不在了,說不定還有血緣上的近親屬可以照拂一二。

但顧白衣卻好像一直都很篤定親生父母還活著。

他所猶豫的,僅僅是要不要去找他們。

——是因為他不知道沅城那場地震的事嗎?

這個猜測很合理,但沈玄默總覺得哪裏不對勁。

直到元以言絮絮叨叨地說,顧白衣說不定還記得什麽事。

沈玄默一心二用地神游片刻,驀地想起顧白衣迷迷糊糊叫“哥”的時候。

還有之前脫口而出的一聲“大哥”。

沈玄默微微一怔,隨即踩著辦公桌往後推了下椅子,伸手拿過平板翻看起前幾天的閱覽記錄。

滾輪呼啦啦地悶響,正說著話的元以言被嚇了一跳。

他還從來沒見過沈玄默這麽不淡定的模樣。

“你這是——”元以言拍了拍心口,氣緩了一半,就見沈玄默眉頭越皺越緊,他的心也跟著提起來,“出什麽事了?不會是唐家那邊——”

沈玄默飛快回了一句:“不是。”

他的視線定格在屏幕上的某一角。

照片下面還有配文。

沈玄默一個字一個字地掃過去。

十幾分鐘之後,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某個朋友的電話:“老秦,幫我查個人。照片和信息,全都要。越詳細越好。”

元以言楞了一下。

叫老秦調查,那可就不是什麽常規手段了。

沈玄默很著急。

元以言忍不住問:“你發現什麽了?”

沈玄默掛了電話,點開某張照片,然後放大,轉向元以言的同時,伸出手掌擋住了照片上人的衣服。

“你覺得,他長得眼熟嗎?”沈玄默問道。

元以言剛想問的一句“這是誰”就被堵在了喉嚨裏。

照片上是一個桃花眼的冷美人。

五官俊美到淩厲迫人,似高山之巔皚皚白雪之下所覆蓋的銳利巖鋒。

一眼看過去,第一感覺就是——不好惹。

跟溫和內斂的顧白衣完全是兩個極端。

但從某種角度來說,他們又很相似——獨特的氣質輕易地蓋住了卓越的相貌本身。

如果不是沈玄默多嘴問一句,元以言是怎麽也不可能將這兩個人想到一起的。

但再仔細去看照片當中那個人的五官時,元以言越看越心驚。

——確實有種熟悉的感覺。

尤其是唇形眉眼輪廓……細看之下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。

只不過照片上的人明顯要成熟一些。

元以言呆楞地問:“他是誰?”

沈玄默說:“他叫顧長樂。”

正巧,姓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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